“你心里不是已经怀疑了吗？”
顾言笙微微笑道，神色莫名，“应该不止是我们病房吧，其他病房也在少人，除了少人，还有一种情况...”
“不停地会有病人被送进手术室再送出手术室，在这之前他们也是被护士诊断出精神正常，可是一进入手术室后再从里面出来后，反而变得更疯了。”
她猛地凑近安妮，盯住她，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，“你真的...没有怀疑过吗？”
“我...”安妮手扶住床边的杆，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，随着顾言笙的话，她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，脑海中似乎开始浮现出白日里，行色匆匆的医生、护士们，将病人推进手术室的兴奋狂热的模样，还有将病人推出来的嫌弃、遗憾。
她怎么可能没怀疑过？！
只是由于圣托尔精神病院的名号太响亮，她根本不敢想这些，只认为那是她的错觉。
但是随着少女明确的指出这些后...
“姐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顾言笙将护士的神色尽收眼底，她的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，她将拿走的黑笔塞进护士的手心。
少女耷拉着脑袋，声音低落，几不可闻，却带着浓浓的无助和绝望，
“我只想活下去...”
“求求...你帮帮我，好吗？”
安妮的神色陷入犹豫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？
直到在眼前的少女握住她的手腕，开始悲伤的流着泪的时候，才瞬间破防，是啊，这个少女看上去也只是一个孩子啊，怎么能眼睁睁地...
好半晌，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说，“我叫安妮，我会帮你。”
————
安妮最后还是没记录下顾言笙身体的具体情况，她说不来是因为什么，也许是真的过不去心里那道关卡。
至于...真正的诊疗方案。
她的眼睫垂下，遮住眼底的暗色。
“安妮，安妮，”头发盘起、身穿白大褂，脚下穿着一双高跟鞋的医生走过来，她神情不悦地看着抱着医疗记录本，魂不守舍的女子，“你怎么回事？你这样的状况怎么能安抚好我们的病人，需要我再让你回去背一背医疗守则吗？”
“啊，我，”安妮抬起头，看清站在前面的女医生后，连连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苏菲医生，可能是我昨天没睡好，我，我待会冲杯咖啡就好了。”
苏菲双手环抱着，眉目微皱，“实在不行就请假休息，不要强行撑着，你知道的，我们医疗人员的不专业更会导致对病人的疏忽，我不希望因为你受到更多病患家属的投诉了。”
听到“投诉”二字后，安妮连忙再三请求和保证，“苏菲医生，我一定调整好我自己，请你相信我，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苏菲看了她一会，叹了一口气，勉强地同意了：“好吧。”
“苏菲医生，今天是要去查房吗？”安妮将记录本收在袖口处，跟在苏菲身后。
“嗯，对。”苏菲打开手里的病例本，翻到第三页，抽出夹在中间的红笔，在上面划了一道杠，“现在是108房。”
“108房有两位病患，一位是被送进去的米菲尔太太，另一位是之前107房被推出来三次的乔林先生。”
苏菲诧异地看了安妮一眼，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只是看得多了，就记住了。”安妮腼腆地笑笑，“苏菲医生，我能跟你一起去查房吗，我可以帮你打下手，我很想锻炼一下自己，自从来圣托尔医院那么久，我都没有什么机会学习。”
苏菲沉默了片刻才说道：“你真的要跟我去？”
“不可以吗？苏菲医生，我挺想去的。”安妮有些不知所措，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医生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总觉得此刻的苏菲看上去不太对劲。
尤其是她说了想跟苏菲一起去查房的想法之后。
面前的女医生将黑笔慢条斯理地插回去，盖上病例本，眼底的黑瞳仁缩小了些，她的嘴角勾着古怪的笑容，一半上扬，一半耷拉。
她点头笑道：“跟我来吧。”
安妮的手指握拳，指甲陷进手心，有些许的疼痛。
但她一想到病房里少女对她说的话，神色渐渐坚定起来。
“安妮姐姐，你不妨跟着医生悄悄查探一下米菲尔太太现在的情况，或许你只要留意一下，就能发现不一样的东西，今晚8点，我在这里等你，相信到那时，我们会站在同一阵营。”
108病房只有两位病患，他们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。
左边的是乔林先生，右边是米菲尔太太。
安妮跟在苏菲身后，等到进去108房后，看见左边的乔林后，忍不住地捂住唇。
这...人是乔林。
她见过乔林两次，上一次的乔林还在病床上癫狂地大闹、吼叫，医生、护士们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，制服后便送进了手术室。
从手术室出来以后，就变得神情呆滞，沉默寡言。
而这一次，听说是第三次了。
这个男人蜷缩在病床的一角，他的双手捂住耳朵，将脑袋埋在膝盖里，整个人在颤抖，嘴里还在不住地低语些什么。
苏菲带着她走过去，伸手敲了敲床栏，“乔林先生，今天的你状态还好吗？”
清脆的声响和床边的颤动让乔林抬起了头，面黄肌瘦，眼睛遍布红血丝，憔悴地厉害。
可等到他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后，眼底涌上无尽的恐惧和害怕。
身体开始本能地向后退，退到后面发现还是一处坚硬的角落。
他的声音染上一层走到尽头的绝望和哀求，
“不要，求求你，放过我，我不正常...”
“我有病的，我真的有病...”
苏菲低头，稍微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，嘴唇微勾、声音轻柔地安抚着他：“乔林先生，您的状态很不对，我相信你确实是有病的，所以接下去更要好好修养啊。”
实际上她的手却用红笔在病例本上的患者乔林二字后面打了“正常”二字。
站在她身后的安妮惊讶地瞪大了眼，苏菲这是在做什么。
但她没敢出声，压下心里的怀疑，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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